陶醉在偶遇的感動
那是一次偶遇,不經意發生在身邊的事,卻深深的刻在我心裡。我愛他,接受了他的醜陋。我愛他,陶醉在他的美好。
寒冷的一月,我打著寒顫終於踏上了去往家鄉的列車。雖然每一次乘火車都很排斥,但我知道這不是最後一次,即使有更方便的長途汽車,我也要堅持還再來。人本就有許多堅持,只不過我的這點堅持另類的與眾不同︰
開往成都的綠皮火車,裝載著這個世界最真實的存在,所以我會堅持。這是思惟異化的想法,突兀而又不可靠的可笑的理由,但我還會堅持。
很難想像,有什麼追根究底的答案,可惜事實就是這么敷衍招牌設計。
一個人背著個迷彩包,隨著擁擠的人流有些漫無目地前行,恍惚的眼神顯得空洞。我總是在這個時候走神,像一個擁有清澈的孤獨感的人,獨特卻很一般,毫不凸顯。於是,在陌生人的眼中,我在人群陰影裡華麗的墜落。
外面雖然很冷,但在車廂內,汗水依舊浸濕了衣裳,喧嘩聲鼓動著耳膜,如一個被蒸騰了的鍋爐裡,爐水沸騰。踏入車廂,灰色的世界失了五光豔麗,不再是虛無的華麗,是質樸的色澤。包括微笑,包括談話,包括睡覺,包括──我所能見到理解的──不是說它的顏色,而是那種氛圍。
有贊嘆,也有無奈,我在回想曾有過的簡單歲月。這是一條不歸路﹗由簡入奢易,由奢入簡難,這番改動正合了此時。簡單的他們對我而言是如此奢侈。問我理由?大抵上我們整個社會都有跡可循,你也有著繁複眾多的理由可以搪塞。
這是一種進步,也是一種退步。
我的目光游離在車廂座位上,依舊如故,自己的位置早就被人捷足先登了。帶著自己的車票,有說好說的終於入座。我曾試過冷言冷語,結果只會引起整節車廂人的排斥──當然,如果就有夠濃的臉皮──你也不怕自己被孤立。
被孤立,我怕這個詞。它就像孤獨的根。
我喜歡孤獨,但我也害怕孤獨。只有喜歡孤獨的人才能最深刻感受到孤獨的可怕。這種病態從早些年就開始延續至今,時不時我就需要為此尋找自己的存在,證實自己的存在Bridgestone。
只有感受到自己的存在才能使我有勇氣喜歡孤獨,面對孤獨。
這,只需要小小的證實﹗所以,車廂中的我,謙遜的像一只羔羊。
綠皮火車裡,在座位上坐下,對於我這個歲數的青年,其實很容易產生自我保護的心理。在這狹小的空間中,一個人抱著背包蜷縮在座位上,看著周遭五湖四海的人交談,很想插上一句,但搜索枯腸,不敞開心,還是難以找到與他們共同的話題。
我的座位在末排走道旁,許多人是站著天南地北的扯談,時不時會有唾液星點飛濺,這樣使我不得不側身背對著。不過運氣不佳,我背後的一位大叔鼾聲打得正歡,側身後,我的左耳又是苦不堪言。這種對於別人來說是習以為常的事,我還是難以忍受。
我不得不找些事情分散注意力,不然原本就疲憊不堪的身體可不勝如此煎熬。況且,略有潔癖的我,這更是作踐自己。作踐︰對於可笑的我就是如此可笑。
相對於言談來說,對於陌生人,我更喜歡關注,品味。
身旁兩個座位,坐著一對情侶,這種狹窄的三人座,很容易身體接觸。女孩子坐在窗戶旁,靠在男孩子得身上小憩。雖然車廂擁擠,但男孩子卻擠出很大的空間給女孩兒,一手擁抱著女孩,手指正從女孩的劉海上輕柔的拂過。
我側過身時碰到了男孩,他皺著眉頭轉過頭來看著我。
我笑了,說道︰“很羨慕你們﹗”“謝謝。”男孩顯然沒料到會如此,詫異的看了我一眼,轉過頭把目光停留在窗外一掠而過的層巒的山嶺。片刻,火車就鑽進了狹長漆黑的隧道印刷服務。
我發現自己說話藝術還是不怎么的,搭訕也得有技巧,而我這二十年算是白活了。
這時車廂裡有人在喊著求助義捐。那人只有一條腿,懸空的褲腳打了結,在空中飄來蕩去,右手扶持在拐杖上,身體靠在座位靠椅上,左手拿著磨損的帽子。聽旁邊的人議論,是在城裡打工的江西老表,工地出了事,頭家不見蹤影,只好自己掏腰包治療回家,現下想過一個好年都難。更別提他家裡的原本情況了。
坐在我前面麻袋上的一位頭髮蓬鬆的中年人,二話不說,掏出十塊錢,遞了出去。“這年頭大家都省著點,十塊錢不多,也算是點意思。”
我好奇的看著那十塊錢,錢本身沒問題,但在傳遞出去的時候,一點點多了起來。一元、五元、兩元……紙的、硬幣都有,還帶有許多鼓勵安慰的話。那位江西老表沒什麼表示,只是雙手緊緊抓著帽子,口裡一句句念叨︰“謝謝﹗謝謝﹗”
我發現自己很無恥,很下流,是一個世俗化的機械──媚俗地跟風。
我的想法是從口袋裡掏出一塊錢應付了事,但沒想到車廂裡的人會如此積極。“大哥,你不怕被騙么?”我有些羞愧,到現下還在為自己找藉口。“怕?為什麼怕?我心裡想著這事應該做,我就做了,有什麼好怕的﹗”坐在麻袋上的中年人順手拿起一個用可口可樂瓶子裝的老酒,喝了一口,“再說了,騙來騙去,最後還只是騙了自己,沒了良心,看哪還容得下他﹗”中年人示意我要喝么,我委婉的拒絕了。
“你們那,想這么多做啥?紹興老酒,我可是好不容易討價買來的﹗”中年人又小呷了一口,蓋上蓋子,“不喝了,還留著回家過年的呢﹗”“你兩打什麼呢﹗”這時中年人的老婆對著一旁的兩個小孩呵斥道。“再打,回來老師又要叫你們野孩子了﹗”“叫什麼叫,小孩不打,長大就別想再打架了﹗”中年人頂了回去,“想當年我和老李是打出的交情﹗老李,是不?”
不遠處的另一位交叉著雙手,瞇眼斜靠座位上的中年人搖搖頭,不置可否。
我笑了,兩位小孩兒,一個拍手,另一個縮手,明明是玩著訓練回應能力的遊戲么,只不過剛才老李的孩子沒躲過,發出“啪”的一聲很清脆的響聲,讓人誤認為是打架。
在兩男孩崇拜感激的目光中,我替他們解釋了清楚。這感覺很奇怪,有竊喜,有慚愧。中年人只是對我微微一笑。
簡單的微笑讓我想起兩句詩︰
我流著淚愛他,陶醉在偶遇的感動。我流著淚愛他,愛上了他的美好。